烤蜻蜓

李元爷爷开摩托,砍回半棵桑树,撇在门洞。我去他家玩时,李元正左右腾挪,手如织布机揪扯一颗颗桑果。李帅捧一个搪瓷盆在他哥屁股后面接着。盆里一座果子山慢慢垒起。
“二毛来了。一起摘着吃吧。”李元爷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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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过了,不饿。”
“你吃啊。”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吃。”
我站旁边杵了会儿,默默蹲下,帮他们采果子,轻手放进搪瓷盆里。眼看那果子山又拢起一层。透红的、紫黑的、胖乎乎的、滑不溜秋的桑果推搡拥挤,像在冲谁挑衅。摘剥干净,我们舁出桑树。
我后来还是吃了两颗,甜滋滋的,心下盘算改天要自己蹬自行车去寻野坡的桑树,也摘一箩筐桑果回去。
午后,大人们睡觉去了。我们蹲坐在门洞里,下象棋,玩双升(扑克),弹玻璃珠。天很快沉寂下来。远处的云抹了水泥,灰丫丫的,起了风。十几只蜻蜓轻浮浮地飘来窜去。李帅取出一副羽毛球拍,递给我一支。我们在李元的指挥下捕蜻蜓。这些长得像蚕宝似的“直升机飞虫”扑棱着翅膀,呆头呆脑地撞向球网。李帅起兴了,在微雨中狂拍。我顶着雨,拍晕一只,湿漉漉地粘在掌心,带回家去。
爸爸还没回来。妈妈在张罗烧饭。活捉的蜻蜓被我私运到东厢房。我猫下腰,扯断蜻蜓的脑袋,拔掉尾巴,剥去胸部的皮,剩下一块方正的瘦肉。再用钳子铰出一截一拃长的七号铁丝,捋直,穿过蜻蜓肉,架在打火机上炙烤。左手食指和拇指捻着铁丝旋转,右手调高火势烤至微醺变色。从厨房拈了一撮方便面调料,洒在蜻蜓肉上,送进嘴里。那味道,像是烤猪肉丁。
只是以后再没吃过,也不想再吃了。看见蜻蜓,只会等雨来。和雨一起漫过柏油路,迎向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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