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旋律里陶醉

不久前,有一次同学聚会,一位同学告诉我,说我上学的时候,同学们给我封了个外号,叫“厕所歌手”,问我知道不知道。

我禁不住哈哈大笑,没想到我当初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响亮的外号。

 

80年代的南京大学,学生宿舍是比较简陋侷促的,一层楼,中间一个过道,两边是宿舍,八个人一间,所以一层楼怕不有一两百人?厕所是一个大的公共厕所,分成两个隔间,里面是方便的地方,外面贴着墙砌了一圈儿的水池子,那是我们洗漱和洗衣服的地方。

也是我唱歌的地方,我那响亮的外号,就诞生在这里。

那时候的我,真的喜欢唱歌,每次去洗衣服甚至洗脸的时候,都会不停地唱歌(要不是不能一嘴两用,我肯定也会在刷牙的时候唱歌),歌声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哗啦啦的水声犹如伴奏,听起来,自己的歌声明显好听了很多,于是越发唱得信心满满、荡气回肠。

不仅仅是在厕所,其实我更多的是在走路的时候唱歌,早晨起来去食堂的时候唱,走在校园里前往教室的时候唱,出校门去新街口逛街的时候也唱。二十来岁的我,肚子里彷佛装满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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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给我带来了很多美好。唱歌的时候,虽然达不到超然物外、神游八极的境界,却也能陶醉在悠扬的旋律和优美的歌词中,心旷神怡,忘乎所以。每当歌唱,美妙的旋律起伏悠扬,婉转轻徊,有时轻柔如水,像深情的女子娓娓轻诉;有时气势磅礴,如高山之上狂泻的急流,还有的时候苍莽辽阔,如一望无际的莽莽戈壁、漫天黄沙。

优美的歌词如诗歌般令人陶醉。我上学的时候,正值费翔大火,每当我在厕所里一边笨拙地洗着衣服,一边高声唱着:“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地向我召唤,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此时心绪总会轻轻扬起在空中,眼前洗衣盆里的肥皂沫,变成了漫天轻扬的白云和和煦的微风,于是,洗衣服不再是一件令人厌烦的事情。

那时候,台湾校园歌曲极其流行,流传最广的应该是《外婆的澎湖湾》:“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坐在门前的矮墙上,一遍遍怀想,也是黄昏的沙滩上,留下脚印两对半”,所以,走在中山路上满眼车水马龙、高楼林立,耳边充盈着大都市的喧嚣的时候,唱起这首歌,这一切就会悄然退去,眼前仿佛出现了蓝天白云,金沙银浪,似乎是我,搀着外婆,走在海边的沙滩上,那真是一幅何其美丽温馨的画面。

 

 

唱歌使人快乐。

工作以后,原本无忧无虑、不谙世事的我,开始体会到工作和生活的压力,特别是初入职场,各种不适应,然而我依旧欢唱如故。记得我那段时间唱得最多的是林依轮的《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曲韵悠扬,深情婉转,歌词优美:“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依稀看到你的模样,那层幽蓝幽蓝的眼神,充满神秘充满幻想”。经过如此这般忘情投入地一唱,所有烦恼都可以抛诸脑后。

 

大多数时候,我唱歌是兴之所至,信手拈来,忽然一阵旋律涌起,就不加思索地张嘴把这段旋律送出来,往往唱了一两句,就忽然卡壳,因为记不得后面的歌词了,于是只能讪讪而止。

还有的时候,我是大概掌握了一首歌的旋律,却并不很清楚歌词。由于韵律的关系,同样一个字,唱歌发出的声音,和平时说话发出的音常常会不一样,例如有一首歌叫“灯塔”,其中一句歌词是这样的:“你是灯塔,照耀着我们前进方向”,听起来却是:“你是等他”。所以我常常对歌词不求甚解,甚至稀里糊涂,好在总归是我一个人唱,没什么听众,所以错了也没人知道,哈!

有时候,兴之所至,我会不知天高地厚地挑战高难度。例如有一首歌,“洞庭哎,湖上哟,好风哎,光哟”,就这么一句话,前面的六个字还能唱,后面的五个字,那是高八度,我一唱就破嗓子,是根本唱不上去的,一旦唱不上去,那就是一个难听,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有时候面对满目的山光水色,忍不住就会高声唱起来,然后拚命地用破嗓子把“好风哎,光哟”喊上去。

然后,体会着自己难听的歌声和舒畅的胸怀,不胜快哉!

有时候我唱歌是见景生情,例如散步的时候,走在落日的余晖里,眼看着里运河畔婆娑的芦苇在晚风中轻扬,我会很自然地唱起:“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

 

 

但大多数时候完全是兴之所至,走在路上,我会高唱:“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回到家里,我会抓着我家猫咪毛绒绒的前爪,看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对着她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其实,天地之间充满了旋律,当你一个人的时候,或坐、或卧、或行,你看到杨柳在风中轻轻摇曳,你看到白云在蓝天上舒缓地飘荡,你看到星星在你的头顶组成漫天的星河;

你看到人世间有美丽的爱情和痛苦的分别,你看到有成功、有失败;有欢乐、有忧伤;你看到有宏大的理想、不屈的奋斗、坚定的追求,你就会看到从遥远的天际飘来旋律,犹如微风中的一片丝绸,轻轻摇动,形成妙不可言的波纹,泛着令人目眩神迷的五彩光泽,并且把你自己,化成其中的一个小小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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