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爱情

1

毛毛是高三那年转来的,一场大雨,校园里的梧桐树落了一地的叶子。

一个高三生的暑假,好像就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刚过7月中旬,就开了学。

而毛毛却晚了半个月才来,并且一来,整个高三(16)班就炸了锅。

毛毛一进教室,就把所有人的眼睛炸亮了,脖子也抻长了,因为留着硬茬茬的“板寸”发型,穿一条红色吊带工装裤的毛毛站在讲台的一侧,像外星人光临一样,彻底轰炸了我们的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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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男生?女生?

女生?男生?

好吧,她是女生。

毕竟她的胸部骗不了人,结结实实地耸立在那里,像两座骄傲的小山。

而坐在我旁边的呆瓜李响,顿时就石化了一般,目光死死地定格在讲台前那一道红色的闪电上。

我一眼瞥见他放在两膝之间的手紧紧地攥起了拳头,低声而压抑地叫出一声声:我靠!

好在,班主任对毛毛作了简短的介绍之后,就开始派座位,这才撬动了呆瓜李响的视线。

毛毛,其实不叫“毛毛”,而是我后来给她起的外号,毛毛的真实姓名叫:林闪。

很洋气、很唯美的一个女名,只是跟她的风格完全不搭,想想他爹妈的培养模式应该是失败的。

毛毛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介绍了自己,然后坐到被派的座位上去。刚才,被闪电击中的李响,此时似乎仍心有余悸,呆呆得像一座木雕。

我们这个班,说是高三,名称上叫着好听点,其实我们是高四,聚集了一小撮儿没考上985、211,誓不罢休的人;当然更多的是无论怎么填志愿都会是个烂学校,偏偏家长又替我们不甘心的“学渣”。

我和李响就是这样的学渣。

晚上宿舍的“卧谈会”,焦点自然成了“毛毛这个不男不女的女生”。我对下铺的李响说:“哥们儿,你省省吧。她不是你的菜,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正在下铺翘着二郎腿,花痴般发呆的李响竟然装腔作势吐泡冒出哲人般的一句话“正因为不是一路人,所以才有味道,要是一路人,那就没劲了。”

那一刻,李响像个三流的哲学家。

 

3

 

林闪其实算不上“美女”,除了眼睛像某个韩国女星外,别的方面都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但李响这货却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不要脸地跟我说,他就喜欢上了那双眼睛,喜欢的要死。

李响说,你看她那长长的睫毛,多美啊!可能上帝就造了这么一双,让我赶上了。

我彻底服了,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对眼儿”这个道理。所以我给林闪取了个外号,叫“毛毛”。

当然,这个外号仅限于我和李响两个人知道。

李响央求我说“:大宇,你作文写的好,你得替我写封情书给毛毛怎样……”

我不屑地取笑他说:“兄弟,都什么年代了,你也太老土了吧,还写情书。现在的女孩儿都物质的很,你得送手机、送MP5,买名牌衣服什么的。”

只是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因为李响没钱。

李响来自三十里外乡下的一个小村,跟着奶奶一块生活,是个留守儿童,并且单亲。

李响那个爸,跟他妈离婚后,在城里贩大葱,又找了一个离异带小孩的女人。李响说他爸怕那个女人怕的要死,那女人明确提出不允许李响住到她家来。要来,她就走。

所以,李响从五岁就跟奶奶在乡下生活。他爸每月像做贼似的想方设法给他几百块钱生活费。

李响很可怜,我很同情他。除了他的贫穷,还有他的孤独。

所以,情书我当然替李响写了,至于结果是死是活,那还得看他的造化。

另外,我还借了李响四百块钱,他给毛毛买了一个MP5。蓝色的,纽曼。在当时,很高级。

事情的结果是,情书毛毛瞅了两眼就扔窗户外边去了,MP5玩了一个星期又还给了李响。

“谈朋友,哪儿凉快哪儿玩去吧!”

这是毛毛的原话。

所以,那段日子,李响在班里就像一条被晒干在沙滩上的鱼,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后来,我们才知道,毛毛是见过世面的人。

毛毛走两年艺术特招都没走成,专业分不够,文化分又太低,所以才苟且回来走正常路线的。确切地说,她应该算高五了,李响根本不可能跟她在一频道上。

而李响却还不死心。

李响跟我说,没那双眼睛他活不了。李响常常在宿舍里摆弄那个蓝色的MP5,里面下了好多视频,都是唱歌的视频,一遍一遍反复地看,那是他花五十块钱,请一个网吧的老板给下载的。

因为毛毛爱唱歌。

 

4

 

高考很快来临。也很快结束。

李响没填志愿。李响说,填了也白填,估计没有哪一所学校能接受五科加起来还不够二百五的分数。

我填志愿的时候,李响说:“二志愿你就填跟毛毛一样的吧,到时候万一你一志愿录取不了,我们仨还能在一起。”

李响天真而又坚定的打算是:毛毛考到哪里去,他就跟到哪里去。

妈的,结果真让这个乌鸦嘴说中了。

第一志愿果然没录我,我和毛毛阴差阳错地上了同样一所专科学校。

李响狂欢,请我在小镇上喝五块钱一瓶最贵的啤酒,整了俩硬菜,一个油炸花生米,一个五香蚕豆,都很硬。李响说,等我有了钱,我一定天天请你吃好的。

好吧,我等着。尽管我知道那基本不可能。但不能辜负他的一片煞有介事的真心。

这世界上的真心太少了。也太不禁用了。

李响那天喝大了,抱着我哭,有点让人心疼。

这让我清醒地领悟:有太多看似没心没肺的外表之下,可能都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脆弱与柔软。我也一样,只是我是一个不会轻易对人说的人。

李响果然如他所说,一路跟了我们来,一开始就在学校附近的餐厅洗菜,后来又送快递,都没怎么挣着钱,只是隔三差五地来学校找毛毛,给毛毛买了不少东西,基本都是名牌,衣服、鞋子,手机。

毛毛都来者不拒。

但毛毛却好像从来都没有单独跟李响一起出去玩过,仅限于我们仨一起吃吃饭、爬爬山、嗨嗨歌。我是一个合格的灯泡,被逼无奈的灯泡。

而李响想要的恋爱,怎么看怎么都像个冷笑话。

有一回,李响喝多了,死死地拉住毛毛的手说:“毛毛,你答应我吧,我会好好努力的,我会让你过上好的生活,你相信我……”

被死死攥住双手的毛毛,似乎柔软了片刻,但很快就把手抽回去,说:“大宇,李响喝多了,你扶他回去吧。”然后甩着漂亮的彩焗头发扬长而去。

我一路扛着李响的半个身子回他的出租屋。

确切的说李响的出租屋根本就不像一个出租屋,甚至不能叫一个房子,而是隐藏在高高的楼群后面的一片废弃待拆迁的旧工厂的宿舍,工厂倒闭了,有一个看门的老头和一排不知哪个年代盖的职工宿舍,冬天没暖气,夏天没空调,门前砖瓦石块成堆,垃圾成山,屋里床上躺着人,墙跟儿老鼠来回跑,感觉就像一个洞穴,而李响就在这个洞穴里住了三年。

李响选择这里,只因为这地方便宜,离着我们学校近。

我把醉死的像头死猪的李响往床上一扔,不耐烦地骂道:“你说,你这副熊样子图个啥?你心里又不是不明白,干嘛把自己弄得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她是个什么货色,谁都知道,她拿你当什么,谁也知道,你心里也比谁更清楚,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们不可能……”

李响突然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瞪红了眼睛揪住我的衣领大叫道:“不许你这么说毛毛,老子就是心甘情愿,老子贱,老子愿意!”

我也恼怒地一把扯开他,也许有点用力过猛了,他一趔趄摔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试图着爬起来,可是却怎么也爬不起来,那时候,我觉得他像一条狗,一条没很没出息的狗……

我没好意思骂他:跪舔的男人都没好下场。

因为我看见,他眼角淌下来的泪,挺扎人心的……

后来,我干脆跟毛毛也摊牌了,我说:“你不跟他,你就不要这样玩李响,你这样会玩死他的!”

毛毛抬抬眼皮瞧了我一下,然后不屑地说:“我也不想这样,我哪里管得了他怎么想!是他非要这个德性的。”

然后,就没了下文。

不过倒是还有些变化,毛毛开始有意地躲着李响了。我心里为李响念着阿弥陀佛,希望他早日明白,也早日死心。然后去干点儿有用的事。不然,这样下去就彻底废掉了。

可是李响这个拧种却像疯了一样,到处找毛毛,找不到就来质问我。

我说,不知道。

李响竟然骂我:“你不知道,你是干嘛的,你们在一个学校!”

其实我知道,那一阵毛毛总去一个酒吧唱歌,一来给钱,二来毛毛说她不甘心就这么混一个破专科文凭,将来可能连饭也吃不上。她要好好唱歌,她要唱到星光大道去。她要出名,她要挣钱。

到这时候,我才清醒地明白,毛毛为什么会一直不把李响放在眼里。

李响就像是一滩烂泥,一辈子都会是,根本不可能翻得了身。

可是谁会想到这滩烂泥,突然有一天竟然变得有钱了。

 

5

 

李响这货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们学校旁边开了一间酒吧。

那间酒吧虽然不大,但装修得还蛮有格调。那天李响穿着西服,蹬着一双锃亮的漆皮皮鞋,突袭般地出现在我们上课的阶梯教室外面时,我和毛毛都以为他得了神经病,疯了。

可是,李响没疯,只不过是干了一件疯事而已。

李响那个吃软饭的爸爸找的那个女人打麻将晕倒在麻将桌上,还没送到医院就OVER了,死在了救护车上。

女人留下两套房子,有了钱的李响他爸良心发现,觉得本来小学是个“三好学生”的李响堕落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房子就给了李响一套,说让他找个媳妇,不能再这么没头没脑的混下去。

李响说自己本来是不想要那套房子的,说那是耻辱的嗟来之食,可是听别人说了那套房子的价钱时,一转念改了主意。

结果,他拿了房本,拿了钥匙第二个星期就把房子卖了,开了我们学校附近的这间酒吧。这事把他爸气得吐血,骂他败家,但木已成舟,钱都花光了,没有一分能要回来的可能。

李响说,等生意好了,挣了钱,还他爸。他爸说:“等我死了,也可能看不见钱!就当扔了,谁叫我是你爹。”

李响找到我说:“毛毛经常去酒吧唱歌,不如叫她来我这里唱。我给她开工资。”

我真跟这个脑残,一时也无话可说了。

不过,看上去毛毛因此真对李响有点动心,若即若离地跟他有些亲近。李响高兴得要死,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像个花花阔少。

只是酒吧的生意一直不好,经营的半死不活,关键李响开酒吧的心不在这上面。并且还经常有街头上的小混混来闹事,不是来吃“霸王餐”的、就是来收“保护费”的,李响就跟人家打架,每次都挂彩。

这天晚上,我正窝在宿舍里疯狂地打着游戏,手机在桌子上转着圈地震动起来。我瞟了一眼,见是毛毛的电话,随手滑开屏幕,点了免提,继续我的游戏。

 

可是电话里却传来了毛毛惊慌尖叫的哭声:“大宇,你快来呀,李响又跟人打架了,要出人命了呀,赶快来吧……”我扔掉鼠标,触电般仓皇地跳起,疾风一般冲出宿舍。

 

6

 

来到酒吧时,闹事儿的人早已散去,我看见毛毛正六神无主地捂着李响的脑袋,满手是血。我说:“报警呀!都傻吗?”

这时从地上钻出一个声音:“别报了,是老子先动的手,那小子也没沾光,脑瓜同样被我开了瓢儿,报了警,好不好我这酒吧又要停业整顿。算了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怕他们几个小混混不成,老子又不是没有混过……”

李响就是这样,就算快死了,还能傻逼一样地吹着牛,只有我清楚地知道,那都是给外人看的,更是给毛毛看的。

他混过什么,狗屁都不是,在小县城,上三年学,跟人吵架都没有过一次。

我只好叫了出租车,送李响去医院包扎。

这次不是来吃霸王餐,也不是来收保护费的,而是一个醉酒的小混混对唱歌的毛毛动手动脚。

在医院里,李响说:“毛毛说她要唱到星光大道去,我就支持她,她在我这里可以想怎么唱就怎么唱,酒吧赔光了也不要紧。再就是我不允许有流氓欺负她,谁欺负她我跟谁玩命!动老子的女人,叫他必死无疑。”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想到抱着保温桶的毛毛站在门口可能站了好久了。

那一刻,我感觉毛毛看李响的眼神有了些不一样了。

毛毛把保温桶塞给李响说:“学校食堂打的排骨,你给我吃完。吃完了记住一句话,再别打架,否则没人管你。”

毛毛走后,李响噙着满嘴的排骨跟我说:“哥,我想哭。”

两个星期后的一天大清早,李响在QQ上给我发来消息,还加上了一堆狂欢的表情,文字只有五个:老子破处了!

没多久后,李响开始跟毛毛正式同居,在酒吧附近租了个小两居,还请我去家里吃了一顿涮羊肉。

到最后,涮得我满眼都是眼泪。

因为那天我也喝多了。傻瓜李响的苦心虐恋终于修成正果了。

那段时间,李响开始用心经营酒吧,他说他要准备足够的钱让毛毛去“星光大道”,他要圆毛毛的明星梦,他给毛毛请最好的乐队,请指导一次收费五千的“老师”。毛毛也很努力,唱的还真像那么回事了。

海选通过,我们庆祝;第二轮复选,我们庆祝……

第三轮,我和李响都没去。我们回了李响的老家。

李响他爸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三天三夜才醒过来。

可是,人说话不利索了,嘴角流的满是口水。

李响他爸突发脑梗以后,恢复了半年才能下地走路。

而毛毛终于也没能上星光大道,还是在各大小酒吧唱,像只野猫一样四处流浪。两个人开始经常的吵架、甚至打架。有一回,把我叫去评理。李响的脑袋被毛毛用电饭锅胆开了瓢,毛毛的衣服被李响撕烂,断了带的胸罩在外面晃荡着,像个失足妇女。

毛毛说,她受够这种日子了;李响也说,受够这种日子了。李响闷声闷语地说了句:“我不想叫她再出去唱了,我想叫她跟我回老家,做个小生意,唱了这么多年了,也没唱出去,应该死心了……”

毛毛歇斯底里地叫道:“老娘就是要唱,老娘要一直唱到死,去他娘的星光大道吧,老娘还不去了,老娘只要还在唱,每个舞台都是我的星光大道……”

李响也咆哮起来:“你不要找理由!你是外面有人了……”

毛毛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老娘外面就是有人了!你怎么着吧!”

毛毛用轻蔑和挑衅的眼光看着李响。

李响终于爆发了,红着眼睛冲过去要继续撕打毛毛,毛毛也不示弱,眼看就要乱套,我急忙一把抱住李响骂道:“别耍混了!想想当初,这样一路走过来,容易吗?现在说这种放屁的话管用吗?”

听到这话,李响的身子一下子软下去,呜咽起来。

毛毛神情也有些落寞,在一堆乱物中挑出一件风衣,拎了包,转身出了门。

 

7

毛毛终于还是跟李响提出了分手。

李响醉熏熏地打电话要我必须跟他一起去找毛毛,说毛毛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回家了,他几乎找遍了全城,也没有找到毛毛。他说,他必须要找到毛毛,要不他就去死。

三天后,我们终于在城郊一个高级会所门前,堵到了毛毛。

毛毛表情冷漠,说她要的,李响终究是给不了的,还说花过的李响的钱将来会一分不少地还他。

李响一下子给毛毛跪下了,他疯了似地用头磕地,求她别离开他,说他不要求她跟他回老家了,说怎么着都行。

但是毛毛还是上了那辆停在身旁的奔驰车。

李响开始无度地酗酒,酒吧生意寥寥,行将关门停业。李响常常抱着酒瓶子看每期的星光大道。

我毕业了,毛毛也毕业了,但毛毛连毕业证都没来拿。听说,他跟了一个大腹翩翩的房地产老板走了。有几个同学说,毛毛跟他们扬言,那大老板答应她不用让星光大道,照样两年内把她捧红。

可是,两年了,我们没有毛毛的任何消息,她就像失踪了一样,别说星光大道、别说各种选秀节目了,这个世界没有了她的任何声音。

但昨天,李响给我打了电话,李响说:“我又见到那个‘贱人’了。”

从毛毛那天绝情地上了那辆奔驰车以后,李响一直叫她“贱人”。

这天上午,李响开了一辆二手帕萨特来找我。我有些纳闷。李响说:“我把酒吧卖了。我要回老家去,我爸在县城给我开了一家手机店,还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李响开着车说带我去街上兜风,跟这个城市做最后的告别。

到了某个路口,李响突然指着前面的一辆奔驰说:“你看那是谁?就是那个贱人。”果然,从车上下来的人就是毛毛。

毛毛停好车,进了街边的那家商场。李响突然加足了马力,开过路口,只听“咣当”一声巨响,我们俩个同时被气囊裹住……

惊魂未定的我骂道:“你个混蛋,找死呀!”

李响歪嘴笑着说:“死不了,兄弟。你瞧你这胆量。”李响把毛毛的奔驰给撞了。李响骂着“贱人,贱人。”好像很解气的样子。

原来,李响一直都知道毛毛的消息。毛毛现在被那个房产老板甩了,只给她一辆过气的奔驰车,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自李响回老家后,一直没有消息,手机停了,大概是换了号。

 

8

 

那天,我和几个升了职、发了点小财的哥们儿回学校附近叙旧,惊奇地发现那间酒吧又开业了,没错,就是“蓝色P5酒吧”,还是那个名字,没改。

李响回来了!

我兴冲冲地走进去,听到台上熟悉的歌声……

竟然是毛毛。

我走上前去看着正忘情地唱着那首《十年》的毛毛,毛毛也看见了我。

毛毛下意识地对我一笑,然后接着唱歌,唱到最后,眼里竟然全是泪花儿……

毛毛从台上走下来,和我打招呼,然后又叫过服务生说:“我哥们儿,免单。”

我说:“李响呢?这个混蛋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毛毛眼一红,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递给我。

我莫名其妙地打开,那个蓝色的MP5,现在人们早不用这玩意了。毛毛帮我摁开,里面传出李响的声音,还有他那张混蛋的脸。

李响穿着一身病号服,形容消瘦,像个鬼,却还在没完没了地嬉皮笑脸……

“我知道我一直不争气,我笨,属于挺笨的那种,可是我这辈子只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只喜欢了一个女孩儿……”

毛毛说,李响撞了她的车,赔了她五十万,而如果那辆车如果卖的话也就只值十几万。说着说着眼圈就又红上来……

我说:“那你现在有联系过李响吗?他在老家混得怎么样?听说开了个手机店,我打过他电话,他换号了。”

毛毛说:“联系不上了。我和他现在只剩下这间酒吧,除此之外,别无所有了。”

毛毛说李响吸毒了,半年前染上了艾滋,三个月就没了。什么手机店,什么回老家,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毛毛说,她去见了李响最后一面,问他“值吗?”

李响什么也没说,慢慢失掉了呼吸,眼角淌下一行泪,闭上了眼睛,永远。再也睁不开了。

毛毛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些话,眼圈一阵一阵红得厉害,终于啪嗒啪嗒地往外掉眼泪,不停颤抖的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猛猛地吸几口。

“他妈的李响,这个混蛋,害老娘……”毛毛嘴里叼着的烟被汹涌的泪水湮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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