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放牛

生长在深山老林的农家小子,除了能爬山下坡到村小学读几句书外,一天两头的时间就是赶着牛屁股上山放牛。“年年有个三月三,各家的牛儿各家管”,再也不能像冬天那样敞放了。
三月的米仓山绿得像绸缎一样柔,嫩得要滴下来似的。庄稼地里麦苗拔节,豌豆、胡豆开花挂荚,油菜花绽放出一坡金黄,新绿在大山里流淌着,在山里人的心中荡漾着,放牛娃儿也早早地豁开了衣褂,敞开了胸怀,拥抱着绿意。放牛的活儿再也不敢偷懒了,要严加看管,不然的话牛牲口会跑到了庄稼地里,要是大人晓得,轻则一顿臭骂,重则一顿棍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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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一露白,大人们叫醒了自家的孩子,催着起了床,揉揉刚从梦中睁开的眼睛,边提裤腰边从门背后摸一把镰刀插在腰间。只听到这家那户圈门的吱嘎声、唤牛的吆喝声、大牛小犊的昂昂叫声、牛铃的叮当声和着潺潺泉流、嘤嘤鸟呜,给这安静了一夜的山村重复着新一天的旋律。三五家的牛一上路就有十数头,狂奔乱叫,总想偷吃路边的庄稼。但放牛娃早有防范,先在每个牛嘴上套一个用竹篾编制的嘴笼,再赶出圈门,直到放牧的山上才解下来,路边的诱惑就可望而不可即。
早晨的第一泡热尿是舍不得屙的,要到山上选一块嫩草,爬到树叉上边抖边撒,十多头牛争先恐后地把头攒到了一起,嚓嚓地啃了起来,恨不得把地皮也吞下肚子。放牛娃一边看护着牛群,一边还要割草。当太阳带着湿漉漉的草气从飘雾飞云的山垭口把头一抹亮色洒到西山顶上的时候,草已经割够了,这时散落到山坳里的茅舍瓦屋顶上便弯起了几缕懒洋洋的炊烟,等阳光照亮了西半山就该赶着牛、扛着草回家吃早饭,两碗下肚,就提起书包飞也似地跑到学校。下午放学后,仍然重复着早上的活儿,晚上还要将割回来的草铡细堆在圈里,喷上盐水,大人说,养牛一是不能渴水,二是不能缺夜草。俗人有言,人不勤劳不富,牛无夜草不肥。放牛也有悠闲的时候,只要放场宽,牛不乱跑,草割够了,就可以坐在石头上歇息,偶尔也吼几声从大人那里听来的山歌:
放牛娃儿歌好听,既无苗来又无根。
没得苗苗朝天长,没得根根土里生。
清早起来去放牛,赶着牛儿到坡头。
抬头望见幺妹子,牛儿走了我没走。
幺妹问我在看啥?我看老鸹啄斑鸠。
末了,望着蓝天白云,听着山雀欢唱,尽情地遐想,或者头枕茸茸绿草,做一个少年美梦,但往往又被大人们的骂声吵醒,“是那个娃儿的牛跑到我庄稼地里了,你看糟蹋成啥样子了”。
春天是母牛发情的时节,不思水草,发出求偶的哞叫,远处的公牛听到叫声,争相飞奔过来,一场争风吃醋的混战即将发生,这可急坏了放牛娃,生怕打架滚了坡,但最担心的还是怕牛吃了“野猫尿”,“野猫尿”实则是一种有毒的野草,要是被牛碰上吃了,即刻肚子胀得滚圆,跌跌撞撞,走不到三五步就会倒地,圆睁着翻白的双眼,豆大的泪珠从眼角上落下来,大张着嘴,喘着粗气,四腿不停地抽搐,放牛娃儿不知所措,放声高喊,在地里做活的大人,只要听说谁家的牛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估计十有八九是吃了“野猫尿”,便丢下手头的活路,奔跑过来,将牛拉扯到平坦地方。
牛是山里人的家当,是农民的宝贝。农民一年的希望就是从牛踩的犂沟里长出来的,山里人家富裕的标志就是看你喂了几头牛,要是有个闪失那是丢不起的。大人们便七脚八手的忙起来,或找来黑色火药兑水,撬开牛嘴灌下去,或剁一截酒杯粗细的臭椿树棒,衔在牛嘴里,……,凡是能用的土办法争取都用上,放牛娃儿按照大人的吩咐,跑前忙后,只要听到牛放出几个响屁,大家都说这牛有救了,便连推带拽地拉扯起来,慢慢地服侍回去,放牛娃儿一身热汗才渐渐干了,大人们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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