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散记 | 倔强的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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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已经做了大半辈子农民,还将继续在他的田地上挥洒汗水。
想起来,大伯也种过一片莲,曾开出一池或白或红的莲花。那片田原是分给我家的稻田,后来不种稻子了,大伯种了几年的莲花。莲池邻着乡间小路,小时候每次去往奶奶家,都要走这条路,眺过莲池往那山上望去,还有两棵枣树,枣树下有三四株青青的芭蕉,芭蕉不远处有一座坟冢。在山上总会看到凸出的“小山坡”,这里一座,那里一座,并不足为奇,第一次以后也就不害怕了。
仔细想想,我好像并没有亲眼见到大伯和大伯母如何艰难地在泥田里跋涉、翻藕。好几次赶集时,他们都会来给我家送莲藕。莲藕并没有市场上的那些色泽白净,不过毕竟是自家人种出来的东西,吃起来放心,口感总是不差的,而那些长相好看的莲藕,自然是要卖的。他们并非完完全全的种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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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莲藕,还要说说往日的一个梦。梦中,和往常一样,妈妈在厨房准备丰盛的家宴,我们去池塘采莲藕,一片洋洋喜气。(实则,并非莲藕,究竟是何物?没有印象了。深冬寒月,莲藕哪里有?如果是去池塘里捕鱼,倒是更可能些,不过”莲藕“的印象要好些。) 回来的路上,外公一脸如旧的笑容说,“今年的莲藕不好采,明年你回来,我带你们去挖qi zi。”
qi zi这水果,是方言里的说法,谐音“棋子”,读出来很好听,有诗意,有内涵;吃的时候,需要削皮(这是它较不讨人喜的地方),里面肉质白嫩嫩的,纯洁无暇,更比那莲藕”出淤泥而不染“(黑皮而白心,光看表面,你不知道它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放到嘴里,嚼起来,脆脆的,凉丝丝的,沁人心脾,回味很足,淡淡香郁。
其实qi zi就是荸荠(马蹄),南方多见,北方是很少的。虽然家乡亦属南方,我们那似乎是不产这东西的,外公为何这样说,想来是因为我的父亲喜欢吃荸荠。冬月时爸爸常干活回家已经有些晚,我们闲来便削了许多白嫩的果肉放在碗里,留给他回来吃(削皮独成了我的乐趣)。莲藕和荸荠都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一个产在盛夏,一个产在冬春之际。大自然可真神奇!涨姿势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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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种过也养过很多东西,夏日里山沟间的葡萄园,郁郁清凉的西瓜地,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中草药,小树苗,后来甚至有蟾蜍。他在尝试,他一直都在尝试,或许会尝试一辈子,这期间有许多故事是我不知道的。不走到生命的尽头,谁又知道结果会怎样呢?
奶奶和大伯坐在一起,安静是很难得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多少年过去,小孩子不知不觉地长大了,大家也都相安无事,吵吵嚷嚷都过去了。莲花开了一年又一年。 农夫到底是辛苦的。荷花固然美丽,农人更惦记着淤泥底下的莲藕。永不凋谢的花是开在人心里的。对大伯,我其实是怀着敬意的。他到底是个倔强的人,和奶奶一样。我大概也是倔强的,骨子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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